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驾牛犁田

来源: 南方文学网 时间:2021-07-08

【导读】我常常回忆起自己那天在泥巴田里的表现,想来想去,除了力气小,提不起犁,也摁不住犁把,致使犁尖吃土越来越深,犁箭嘣嚓一声中断之外,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。

牛儿教犁,三个早上都教会了,一个大活人,吃着五谷杂粮,怎个就这么蠢呢?许多年前,我父亲就是这样骂我的。那时,我父亲站在田埂上,双脚泥泞,嘴上叹息,对我在泥巴田里的表现几多失望。

尽管我后来不用驾牛犁田,也能混一口饭吃,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,但父亲几十年前的教训,我仍牢牢地记在心上。

我*一次学着驾牛犁田,分田到户没几年。那时,农民们热情高,劲火足,家家户户,男男女女,都一心一意耕种着自家那几亩责任田,村子里跟我一起上学的伙伴,今天这个不读了,明天那个又不上了,都去帮他们的爹娘下田干活,像我这样吃闲饭还要到镇上读中学的少得可怜。父亲心急!我初三毕业那期农忙假,父亲就要教我驾牛犁田,原因是村子里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都在做,一牛一犁一人,吆牛走步扶犁,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了,而我做为父亲的长子,学会驾牛犁田也就理所当然。

但我觉得这事太突然,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。那时,我已经习惯了用手轻轻地握笔并哗哗哗地翻弄书面纸张,习惯了用礼貌用语跟老师同学温文尔雅地交谈,习惯了裤管鞋面干干净净地穿过操场走进教室。

我从未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要像父亲那样去驾牛犁田。

我是硬着头皮跟在父亲身后,牵着我家那头老水牯走向水田的。

下田了,父亲自己先犁一圈两圈,犁着,说着,我在田埂上老老实实看着听着。手里的鞭子莫乱舞,牛不比人蠢多少,牛轭一上肩,前脚一踩地,牛就知道怎么走,人只要扶犁,跟着牛走,地角了再提犁张犁,行了,一块地就要犁好了。其实,父亲当年在这块水田里教我的时候,还注意到了许多细枝末节,父亲说驾牛犁田看起来是粗活,但也开不得小差的,要听着脚板底下,硬性的,那不是刚才没犁着的一绺泥间子,就是去年的老土,赶快用脚踹一脚,下一圈犁到这里的时候再张一犁,泥间子就化开了,犁好了,别老急着上田埂,得打一圈反犁,就是反向贴着田埂边下面小心地再犁它一圈,一块地就不会漏犁了。父亲说漏犁了,泥间子留在了地里,好比煮了一锅夹生饭,吃起来不对味,瞒不过这块田和田里的庄稼。

父亲的讲解是很透彻的,示范也很到位,就像我如今站在讲台上告诉学生们如何作文,每次,我都要先来一篇“下水作文”差不多。父亲尽心了!父亲那时双脚泥泞地上了田埂,一边卷喇叭筒,一边看着田里我家那头老水牯在前头吭哧吭哧地喘,他的大儿子在后头一步一趔趄地跟。那一刻,我在泥巴田里牛也驾不好犁也扶不正,我连自己都管不了,父亲的表情到底怎么样,我是没法看清的,但父亲骂我比牛还蠢的那句话,我不敢让自己这么快就忘了。

我从小营养不良,个子本来不高,双脚一踩到泥巴田里,身子便矮了一大截,比土地高不了多少。我使出浑身解数,泥浆子溅到脑尖上,走步还是跟不上节拍,出尽了洋相,换来的全是父亲叹息与怒骂。只是几个月后,我初中毕业考上中专,我向父亲证明了他的大儿子并非那么蠢,但在我父亲看来,驾牛犁田,乡村男人养家活口起码要掌握的这门手艺,我是永远也学不会了。

后来,我常常回忆起自己那天在泥巴田里的表现,想来想去,除了力气小,提不起犁,也摁不住犁把,致使犁尖吃土越来越深,犁箭嘣嚓一声中断之外,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。父亲骂得好,我怎个就这么蠢呢,简简单单几句粗话都吼不出来。我父亲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,和村子里其他叔伯兄弟一样,平日里沉默寡言,三个炸雷也打不出一个响屁,但他们一到这个季节,一驾牛犁田,他们的嘴巴就没有歇停的时候。当然,他们也不是要和哪个人说几句家长里短,打嘴巴子仗。他们跟在牛屁股背后大声地吼,快了快了,伙计,还有很后几圈就上田埂了,但更多的时候,他们只是一个劲地骂,骂朝天娘,骂拉犁的牛,骂牛的祖宗八代,那些粗俗的脏痞的字眼,赤裸裸地从他们嘴里迸出来,在泥巴汤汤的水田里久久回荡。他们完全放开了,他们进入了角色,跟平日里判若两人。这一点,父亲却没教我,父亲是怕说不出口,抑或觉得这根本就不用学,人从脚板底到头发尖尖都是泥巴,脏得不能再脏了,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!但我固执地认为,父亲将自己很有特色的东西没传授给我,致使我在水田里不知道是我驾着牛,还是牛在牵引着我,人,牛,犁,这三个主要因素始终不能和谐地融为一体。

我第二次驾牛犁田完全是我自己心血来潮。

站讲台十几年了,我常在节假日帮父亲干一些农活,拔秧栽田,锄地除草,割禾收稻,就是从没驾牛犁过田,父亲没让,我也没提。但那天,我帮父亲担了一担肥料到田埂上,手脚突然痒痒了,我对父亲说让我犁几圈吧,父亲喂住了牛,站稳了犁,扭头很吃惊地望我。我又重复了一句,让我犁两犁吧!

父亲,双脚泥泞地上了田埂。我,脱了皮鞋下水田,双脚泥泞了。

我以为我是成年人了,个子高了,力气大了,犁田这么简单的体力劳动,又不需绞尽脑汁遣词造句,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,但父亲还是在田埂上跟着我和牛一趟一趟地走,一句一句地指点,我前面的这头老牛也时不时回头瞟我一眼,它对我这个新手一点也不信任。

找死,望么子望,快走!这是我对牛吼出的*一句粗话,原来这么简单,一旦出了口,感觉又是这么痛快。父亲笑了,父亲没想到他一向斯斯文文摸粉笔谋生的儿子,竟然也能在泥巴田里骂出这样的粗话。

后来,父亲竟然让我一圈一圈地犁完了这丘水田,父亲到底是要照顾我的面子,还是真心真意来教我这个徒弟,我不得而知。不过,驾着牛,扶着犁,让自己的双脚一次一次陷进田泥,然后拔出来,那软滑滑凉丝丝脚踏大地的感觉,还能在其它地方找得到吗!

【责任编辑:可儿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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