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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雨王家湾

来源: 南方文学网 时间:2021-07-07

从朋友家回来,乘车经过王家湾,窗外下着下雨,冬日的寒气触摸着车外清冷的世界。我的心莫名的一阵悸动。王家湾——处于繁华的星城中一个荒凉偏僻的角落,这样一个小地方,本与我的生命、生活并没有多大的关联,可是记忆的触角却伸到了往事深处——有些事情,也许并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模糊淡忘。总有那么一回,你会想起来,你会感动,你会重新确认过往的一些经历和感受,悲伤的,辛酸的,欣喜的,疯狂的,一股脑儿从你心灵深处倒腾出来。你会确信,曾经的你,在这个纷繁曲折的人世的的确确用心生活过。

毕业的那一年,我本是一心想成为一名教师。但是那时的我们,都像一段段掉进了漩涡里的浮木,激荡的生活浪花早已经冲晕了一颗颗少不更事的心。无法选择,无从选择,不会选择,当时的毕业生基本上都是这样的,带着天真的梦想和唯美的期望,简单而轻松地在就业合同上签了字。那一年,我离开了小谷,去了一家地级市的电视台。

我以为,生活还在我的掌控之中,等我站稳了脚跟,再回来接她,当时真是这么想的。那一年,很多大学情侣都是这么想的。

可是在电视台的时候,我并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,更别说站稳脚跟。我以为我还是大学时公认的才子,我以为。但是才子在电视台的工作,怎么仅仅只会是打扫办公室和背摄像机呢?我想不明白,更不理解当年越王勾践是怎么想明白的。我,苦闷,失意,万分的苦闷和失意,可是在那样一个小天地里,每个人都只会关心自己的生活和命运,你的苦闷和失意,终究只是一个局外人的独角戏。我并不怨恨,也并不觉得自己可怜,因为他们的生活与命运和我别无二致,都是掌控在别人手里。

在电视台,整整九个月,我要把破碎的尊严一次次粘连,我要把所有的傲气遮得严严实实,我要把所有的腼腆全部曝光。确实是这样的,我要“进取”,我要表现,我要获得赏识和重用,不然,我怎么回去接小谷呢?可是在这个时候,小谷也出了状况,室友的排挤和孤立,朋友的背叛,她的生活纷乱如麻。天,这是怎么呢?母亲生病急需用钱,家里欠债越来越多,但我仍然拿着微薄的薪水在排挤和排斥中生活。我,急,急,急,生活里看不到任何微亮的光芒,内心深处的虚弱和无力彻底摧毁了我的自信。

我想回长沙,那里有我大学四年很美好的岁月,那里有我曾经对生活很美好的希冀和期望。我开始在网上拼命地搜寻新的工作,很后锁定了一所艺术培训学校,地点就在王家湾。下定决心后,我递了辞职报告,当天下午,我从电视台的人事科拿出了档案,背着两个编织袋——一个袋子里装着几件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,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几十本钟爱的书籍,坐上了回长沙的汽车。上车的那一刻,我突然有些恍惚,想起了电视台的老总在招聘的时候对我说的一句话:过来吧,我们将把你作为特殊人才引进,你绝对会有施展才华的空间。我想,这也许会是当时涉世不深的我听到的很有诱惑力的一句话。

回到长沙,我借住在一个读研的同学那里。那一年的九月,天气奇热,我们挤在一张小床上,一架小小的红叶扇,根本无力驱赶蚊虫和热浪,好几回,两个人都睡不着,半夜跑到洗澡间冲凉。在一个漆黑的晚上,我终于拨通了王家湾的那所艺术培训学校负责人的电话,他说,学校只需要一名代课老师,工资不高,时间不确定,问我有意向没有?我哪还有别的选择!当晚便赶过去面试。那时的王家湾还比较荒凉,我打了辆摩的,七转八弯,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所培训学校。原来整个培训学校的规模只是一栋小小的民房,房子里蹲着几个从外地来长沙学美术的高中生。负责人说,800元一月,只包中餐,干不干?我一下子木在了那里。

回来的时候,我没有打摩的,而是一路走回来的。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条小路,泥泞不堪,过路的车辆歪歪斜斜地走过,溅了我一身泥,一阵阵泥浆的腥味让人窒息。我突然好想打电话给母亲,我想告诉她我还只是个孩子,我想告诉她生活真的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,我想告诉她我不知道希望在哪里。可是,我那很爱我的母亲,却正躺在病床上,饱受病痛的折磨。

这就是那个小地方——王家湾,留在我生命里的痕迹。在经历一番曲折后,我去了长沙一所很好的中学做老师,有一位宽厚的师傅教我教学,有一位能干的大哥教我做人,周围一群热心的同事照顾我,帮助我,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。回过头来看,原来人生中许多厚重而深刻的东西,都会沉淀在往昔的悲伤和失意中。我总会在上课的时候对孩子们说一句话,一个人始终把光明和希望放在心里,世界上就不会再有黑暗的角落。的确是这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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